去年的你,閱讀了什麼?

去年的你,閱讀了什麼?

作者:郭宇欣/葡萄紙文化社長

//我不希望此事在我不在場時落幕,希望它有那麼一小部分也是屬於我的故事。//

——杉井光《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》1

紙書

貓通常在清晨五點半左右喚醒我,餵他吃完早餐後睡不回去,乾脆起床讀紙書。網路上某篇文章提過六年級生是最後一批曾經歷「無手機」時代的人,這好像就是我選擇紙書的理由:「她自己有想過,之所以是讀紙書而不是滑手機,是因為對於非數位原住民來說,讀紙書好像是一種與自己、與此時當下連結的方式。」我用日本翻譯小說的風格自問自答。

閱讀的行動

在藍光照耀的忙碌日常裡,我懷念小時候在課堂桌下、在放學回家後、在被窩裡翻看小說的日子,當時以為自己的閱讀漫無目的,但回想起來,閱讀更像是某種求生方式,在聯考成績的統治之下,書中的冒險與情義建構一個可以讓人大口呼吸的空間,我感受到生活其實有更多可能性。

長大之後,閱讀對我來說是面對生活處境的習慣,例如帶教會國中小組查考創世紀時,就讀《被遺忘的創世記》2補充背景知識;六月忽然其熱無比,我就翻開《熱浪會先殺死你》3。在任務更迭的縫隙,我會需要一些比較犀利的視角幫助自己鬆動堆疊的思考束縛,例如安妮艾諾(Annie Ernaux)在《位置》中描寫父親的一段敘述:「每當有人跟我提起他,第一句話總會說『他不識字,也不會寫字』,好像沒有這項前提,他這一生、他這個人就無法理解。」4或是都建響一在《圈外編輯》的諷刺:「說到底,會議也是一種避險的行為。大家一起做決定,就算失敗了也可以把『是大家一起決定的嘛』掛在嘴邊。某種意義上只是一種集體迴避責任的制度。」5有時閱讀的發生純粹出於出版社行銷太強,我因為太好奇「只有紙本書能體驗的感動」到底是什麼?便下單買了《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》。而我的先生喜歡讀書則是基於比較務實的原因:「我覺得讀書真是一件CP值很高的事,才花幾百塊,就可以用很短的時間得到很好的內容。」

不論是為了解決問題或享受生活,或為了梳理情緒、安頓存在……我覺得找書、讀書、分享閱讀這一系列的過程,其實是一個為內在騰挪空間的行動,好讓自己在被擠壓的日常中得以好好伸展。

盤點、整理生命的空間

近年來「斷捨離」、「整理收納」等概念已廣為人知,甚至結合原本年終掃除的傳統,快要變成許多人的儀式。剛信主的我,認為信仰實踐是理所當然的「身體獻上、當作活祭」,但是隨著年歲增長,現在的我反而思考,在奉獻之前,或許也需要定期盤點那個投入許多儀式與服事的「身體」在哪裡?我是誰?我真的認識、清楚自己的狀況嗎?

在剛經歷共軍擾台卻又煙火盛放的年末,我在危險與歡樂夾雜的弔詭氣氛下回顧2025年的閱讀清單,不只是紙書,也包括社群媒體與人際言談,就像記帳或三餐食物的紀錄,盤點過去一年有哪些知識被我吸收與排拒?又有哪些知識堆積無用?關照自己為何閱讀、如何閱讀,其實也是在靠近真實、感受存在。如同作家郭強生在「魔鏡啟示錄」一文所說,閱讀如同魔鏡,能夠說出關於世界與自己的真話,能夠映照人世中的情,感受「存在」的自覺……這些魔鏡甚至可以穿透肉眼所見的表象與謊言,揭露一層層人性的複雜,「透過了他們的字字句句,讓我驚訝,原來魔鏡的世界裡,沒有文字到不了的地方。」6

日子總是一年兩年的過去,我們的生命裡有哪些東西正在蔓延盤據?又少了哪些呢?

「事實上,你不會什麼都不讀,無論在教會還是在行旅中:假如你不讀好書,你就會讀爛書。」7,魯益師在《極重無比的榮耀》裡的這句話總會在某個時刻湧上我的心頭。




1 杉井光,2024,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,p161,台北,皇冠。

2 華爾頓(John H. Walton),2023,被遺忘的創世紀—找為創造故事真正的力量,台北,校園。

3 傑夫・古戴爾(Jeff Goodell),2024,熱浪會先殺死你,台北,麥田。

4 安妮・艾諾( Annie Ernaux),2022,位置,p33,台北,皇冠。

5 都築響一,2018,圈外編輯,P18,台北,城邦。

6 郭強生,2022,如果文學很簡單,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,p18,台北,讀書共和國。

7  魯益師,2019,極重無比的榮耀—魯益師經典演講集,p58,台北,校園書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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